科尔,把新德国嵌入欧洲的人

科尔,处在世界历史的十字路口,他做出了选择,把一个新德国嵌入到了欧洲,让无处安放的德意志灵魂在欧洲的框架之下得以释放。

德国前总理科尔去世了,那一代经历冷战终结的政治家们也逐渐离开了。他们处于一个历史的转折点,盖棺论定的时候,总是要回到那个历史性的时刻。

科尔之所以被历史所铭记,因为他实现了两德的统一,如果没有德国的重新统一,就没有默克尔的总理生涯,以及现在德国在欧洲的强势存在。历史无法假设,但是历史的转折点总是需要“英雄”的决断。科尔,处在世界历史的十字路口,他做出了选择,把一个新德国嵌入到了欧洲,让无处安放的德意志灵魂在欧洲的框架之下得以释放。

科尔,被称为“统一总理”,仅此一件事情就可以让科尔为历史所铭记。德国统一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柏林墙倒塌之后,东西方冷战的铁幕也就此被揭开。比德国统一更加迫切的挑战是欧洲如何统一,半个世纪的冷战撕裂了欧洲,如何缝合欧洲,也是当时各国政治家面临的难题。对于英国和法国来说,统一的德国就是一场噩梦,虽然法德轴心已经建立二十多年,欧洲一体化已经蔚然大观,但是惨痛的历史总是难以让人遗忘。

在柏林墙倒塌当时,没有人能确定德国会否统一,如果不是科尔强大的政治意志以及灵活的战术,也许德国的统一就会被延迟。当战略机遇的窗口打开之后,就要勇往直前。统一的德国无疑是欧洲的梦魇,一战和二战的惨痛历史至少确认了这一点。分裂的德国才是欧洲安宁的前提,从17世纪以来就是如此,中欧地区出现一个强国,就会“撑破”欧洲。柏林墙倒塌之后,英国和法国都着急了,为此欧共体国家领导人在巴黎开了一次会。令科尔郁闷的是,几乎没有哪个朋友支持德国统一,患难见真情,国家之间真是没有什么真情。1970年的时候,北约曾经发布声明支持德国的统一。科尔提到了这段历史,但是时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说,那是老黄历了,而且做承诺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德国会统一。这就是国际政治!当然科尔也没有示弱,他说,你无法阻止德国人完成上天赋予的神圣使命。撒切尔夫人据说气得直跺脚。

德国统一,必然会给欧洲的均势格局带来重大的冲击,也会让法德轴心出现裂痕,当时法国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扮演着核心角色。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的德国是不是会再次“撑破”欧洲呢?时任法国总统密特朗也不确定,如果像1871年那样的德国统一,欧洲是不是就会再次回到如1913年时候的格局。法国希望欧洲一体化的进程要先于德国统一,东德就像其他东欧国家一样加入到欧洲一体化进程之中。其实,科尔也有这样的顾虑,没有盟友盟国的支持,尤其是法国的支持,德国的统一就难以实现。德国的统一必须与欧洲一体化同时进行,或者说德国必须在欧洲一体化不断进步的过程中实现统一。科尔给密特朗写信也表达了这样的想法,如果德国的统一是民主与和平的,法国倒不是特别担心。

口说无凭,德国必须为统一付出成本,政治本身就是交易与妥协的过程。德国如何才能让盟国相信德国统一后还会一如既往地作为欧共体的坚定的成员国,而不是欧洲的霸权国呢?那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战后德国是一个没有政治灵魂的国家,纳粹的历史一直是德国难以解脱的精神锁链。马克,才是德国在战后取得的最大的成绩和荣耀,马克代表着德国在战后的经济崛起,代表着稳定的信用。法国人当然知道马克的战略价值,当德国统一的前景日渐明朗的时候,法国提出必须加速推进欧洲政治与经济的一体化。科尔想推托德国经济有困难云云,但密特朗这位老朋友并没有给科尔留面子,而是下了“通牒”。作为欧元的“准生证”,《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在德国统一之前就已经签署了。

从经济上说,欧元并不是最优的选择,虽然蒙代尔从货币经济学上论证了欧元的合理性,但是欧元的诞生在很大程度上是科尔为德国统一向欧洲交出的投名状,这也是欧元的本质所在。因为欧元,以及科尔未与德意志银行商讨就让东德的马克1比1兑换西德马克,不仅打击了马克的信用,也让统一后的原东德区域饱受严峻的经济挑战,时至今日,依然没有完全被吸纳到新的经济体系之中。

欧元,自始至终就受到很多人的反对,科尔并不是经济学家,他也不会从经济的角度思考这些问题,他要完成的是德国统一的“天命”,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不把马克交出去,德国的统一就得不到盟国,尤其是法国的默许与支持,欧元不仅是一种货币,也是德国的自我节制和约束。如果对比一下历史,你就会发现科尔的抉择让德国超越了宿命,重新统一和崛起而没有引起欧洲的震荡,更没有战争。科尔将新德国的梦想或者野心框定在了欧盟的框架之中,也正因如此,现在德国才会被“邀请”来领导欧洲。

作者

孙兴杰

孙兴杰

国际关系史博士,经济学博士后,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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