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起班级微信群风波看权力的游戏

我们能否由“纳税人供养学校和老师”这个出发点,重新厘清一个班级群该有的权力方式?虽然尊师重道是传统美德,但至少为人师表也应该尽量开明。

文丨特约评论员 西坡

人类很早就意识到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政体。早在两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就提出了划分政体的两条标准,其效力至今不辍。

其一是“最高治权的执行者”人数的多少,比如是一人、少数人还是多数人;其二是统治的目的,是为统治者自身的目的还是全邦的目的。

当我们谈论“政体”、“权力”这些词的时候,总感觉是很宏大渺远的事,其实不然。国家有权力的划分,而一个公司、一个班级也同样存在。这些地方的权力或许是隐形的、非正式的,但对参与者心态和作为的影响是真切实在的。

今天,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班级微信群争执引发了热议,我们不妨从这样一起班级微信群风波来看看班级里的权力游戏。

上海一位家长,为了一份暑假作业,跟自己女儿的老师吵翻了。女儿即将升三年级,学校换了一位语文老师,新语文老师在原语文老师布置过暑假作业的基础上,又叠加布置了新的作业,包括:1,每天抄写一课三年级上语文课文;2,每天抄写一篇《同步作文》中的作文;3,阅读不少于八本图书。

语文老师新上任就下如此狠手,可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既是显示自己负责任,又是立威。然而这些作业不可谓不重,相信许多家长都会心生怨言,但只有一位家长站了出来,抱怨作业太多。

其余大多数家长的沉默是可以理解的。无论在哪里,人们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枪打出头鸟”这些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老师说来不算官,但县官不如现管,谁都怕顶撞老师之后会迁怒于孩子。在多少班级微信群里,老师都享有的权力非同一般,随便说一句话,都会有家长无下限地吹捧一番。

“出头鸟”果然没有好下场。可奇怪的是,出面镇压“出头鸟”的不是语文老师,而是业务不相干的数学老师。这也没什么奇怪。法国大革命爆发时,全欧洲的王朝统治者可是结成了统一战线。今天敢抗语文作业,明天说不定就敢抗数学作业,数学老师不得不干预语文老师的内政。数学老师果然是这么想的,只见他说:“是不是数学作业也太多了呢?”

言外之意已很清楚。在这位老师的眼里,班级微信群是老师们说一不二的“一言堂”,容不得异议和杂声。数学老师一怒之下干脆要求这位家长退群。

接着班主任出现了,继续对“出头鸟”进行弹压,但班主任不愧是班主任,他不像数学老师那样一味用狠,而是搬出了“民意”。班主任说:“有家长私信我,说你扰乱了本群的纪律!大家不想看你在群里发表言论,你说怎么办?”

好一个“有家长私信我”,好一个“扰乱本群纪律”,十分熟悉的论调。

事情清楚了。这个群的政体不是民主的而是专制的,这个群的言论也并非自由。在教育中,家长与老师本来是平等的合作者,而不是上下级的服从关系。但是在这个班级群里,家长一有不同意见便有被退群之忧。

专制当然离不开告密者,因为告密者意味着信息,也意味着民意。专制者需要民意为托辞,但未必需要真正、全面的民意,所以由个别家长的私信就可以推出“大家不想看到你”的结论。甚至可以猜想,也许压根就没有所谓的私信。如果抱怨作业太多都会被修理,谁还敢要求班主任证明私信的真实性呢?

权力的另一个方面是金钱。谁掌握钱袋子谁就有话语权。“出头鸟”家长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质疑数学老师“我们交了学费,你可以不领工资”。数学老师迅速回击道:义务教育不收学费,我的工资也不是你发。数学老师理直气壮,但是他错了,老师的工资是纳税人发的,家长也是纳税人之一。

那么我们能否由“纳税人供养学校和老师”这个出发点,重新厘清一个班级群该有的权力方式?虽然尊师重道是传统美德,但至少为人师表也应该尽量开明。退一步讲,即使老师不接受家长的意见,也不应该随便下逐客令,因为你没资格做暴君。

(凤凰评论原创出品,版权稿件,转载请注明来源,违者必究!)

作者

西坡

西坡

知名青年作家,时评人

作者其他网评

下一篇

户籍歧视除了产生鄙视链,还会天

基于身份的城市和社会治理是非常糟糕的治理机制,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按户籍分配资源,市民基于自己的利益对公共政策表态,会天然的撕裂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