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特输了,博尔特时代结束了吗?

博尔特以神的方式降临,以人的背影离去。这不是他田径生涯的最后100米,而是一次盛大的告别礼。

文丨特约评论员 王勤伯

博尔特之后,田径赛场只有虚空。

博尔特是田径运动史上第一位流行巨星。他展示了神一样的完美天赋、技巧,同时,又以普通人的随和、轻佻、散漫去拆解神的外表。

他既是英雄,又是反英雄。

昔日田坛男子200米和400米之神、美国人迈克尔•约翰逊说,“博尔特在跑动中把肌肉的发力和放松混杂一处,看似初级,实际却是独此一门的绝技。我曾以为他突破9秒40只是早晚问题,但我忘记了一点,他是个大懒人。”

1960年罗马奥运会男子200米金牌得主、意大利人贝卢蒂说,“欧文斯是世界田坛宗师,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继承人,刘易斯是第一个世界田径明星。相对于他们,我更偏爱博尔特,我喜欢他的随和和游方学生气,但又从不失敬。我对待田径的态度也是一样地轻佻。这是能够传递给年轻人的最美好信息。”

何谓轻佻?

轻佻是反对严肃至上,反对机械人类,反对数值化的更高更快更强。如果一个人期待博尔特发挥出自身所有潜能一路领跑到加速冲刺撞线,他在内心里是反对轻佻的,会始终为博尔特不紧不慢的起跑、撞线之前的减速和回蓦一笑感到遗憾、惋惜,甚至愤怒。

然而,轻佻就是博尔特的节奏,或者说,博尔特的音乐。他是牙买加雷鬼乐教父鲍勃•马利在田径场上的继承人,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举动都是雷鬼的,他潇洒的后程跑,他撞线之前的回头一笑,他让奥巴马也着迷的庆祝动作,他开放的场外生活……对,他在生活。

那些言行举止处处符合规范的公众人物,他们在公众场合是公众人物,离开公众场合才开始生活,或者,开始卖弄生活。博尔特不一样,他每一刻都在生活,生活即是雷鬼,生活即是快乐,撞线不是他和生活的分裂点,他不会在撞线之后再开始生活,他在撞线之前也一直在生活。博尔特和欧文斯、刘易斯两位来自美国的田径前辈巨星一样,都是身材修长的黑人。然而,在文化上,加勒比往南的黑人文化和美国黑人文化有着本质不同。

从音乐即可轻易地听出来。美国黑人文化始终带着隐约又宽广的愤怒和悲伤,从加勒比海直至南美的黑人文化,则是欢乐、随和、奔放至上。博尔特从来不会刻意维护一副伪善的北半球文明世界道德形象,他有女友,是开放式的伴侣关系,他在巴西一夜情被公开床照,多次登上英国小报,但他从来不会解释什么。

他和美国是竞争关系,和巴西更有文化上的默契。和鲍勃•马利一样,牙买加人钟爱巴西,从足球到女人。不同的是,鲍勃•马利深刻影响了巴西音乐,博尔特却很难对巴西留下什么,巴西人对田径的态度永远是无所谓的。迄今为止,南美洲男子百米记录仍由巴西人罗布森∙达∙席尔瓦保持,成绩是10秒00(1988年,墨西哥城)。

我们用文字去述说、解析博尔特,无论作为田径神话还是流行巨星,却时刻冒着巨大的风险,那就是忘记他的存在是一个由直觉驱动的完整统一体——在成绩至上、记录最具说服力的田径赛场严酷到极致的竞争中,有多少人可以时刻不忘传递欢乐、随和和奔放?

加特林夺金后对博尔特单膝一跪,是出自内心的虔诚之举。太多的深刻又宏大的情感,只有运动员自己能体味。

加特林是否能取代博尔特?就连加特林自己也不会奢望。

那么,谁能取代博尔特?

没有谁!从2008年5月以9.72秒首次打破100米世界纪录开始,这个牙买加人把整个世界带进了他的轻佻节奏,直到他离去时,我们才像是恍然大悟——这个以轻佻力压严肃的天才,早已超越了记录、天赋和理论,触及到艺术家的高度。若是我们想要避免滥用“艺术”一词,至少可以回到前文的结论——博尔特是田径运动史上第一位流行巨星。

博尔特以神的方式降临,以人的背影离去。或许,他在2016里约奥运之后就已离去。2017伦敦世锦赛,缺少训练的他甚至放弃了参加200米。这不是他田径生涯的最后100米,而是一次盛大的告别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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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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