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2》里护照与现实不同,剧组犯罪了?

《战狼2》的剧组人员明知自己PS护照的行为,是在利用真护照变造假护照,形式上符合了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但符合“履行职务的行为”之正当化理由,因而不成立犯罪。

知名律师王才亮针对近日热播电影《战狼2》喊话,原因是该电影结尾亮出的一本中国护照并非真实护照,该律师称护照的持有者涉嫌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理由是该护照背面印有六行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当你在海外遭遇危险,不要放弃!请记住,在你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而真正的中国护照背面空无一字。(8月9日中国江西网)

此后,又有新浪实名认证的另一律师许思龙通过微博直接向公安部刑侦局和公安部“打四黑除四害”喊话,称电影《战狼2》剧组变造护照,已涉嫌刑法第280条规定的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请依法立案查处!

实际上,这两名律师所表达的意思并非完全一样。王才亮律师还只是说,真正中国护照的背面空无一字,如果影片中的人物在原护照的背面增加那几行字,就会弄巧成拙,把真护照变成假护照,给自己增加麻烦,电影中的艺术人物涉嫌变造国家机关证件。当然,他也指出,(电影)对国家颁发的证件不能随意更改,否则对公众有很大误导,容易制造社会矛盾,(因此)《战狼2》剧组涉嫌违法。

而许思龙律师则是向具体的国家机关实名举报,其认为剧组人员的行为不只是行政违法,而是涉嫌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犯罪,要求立案查处。

那么,《战狼2》剧组的行为真的涉嫌变造国家机关证件之违法或者犯罪,应当受到行政处罚和刑事追究吗?他们能够逃过这一劫吗?

不可否认,电影创作艺术并非法外之地,也有创作的边界;若创作行为本身违法犯罪,同样应受法律追究。例如制作、发行淫秽电影以谋取利益,可能涉嫌制作、复制、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受到刑事追究。当然,我国对电影实行严格的事先审查机制,淫秽电影很难面世,即该类犯罪难以既遂。再比如,电影创作中不经小说原著作者同意,擅自改编人家作品而拍摄电影,可能涉嫌著作侵权而承担民事责任,等等。

但国家不可对电影等艺术创作布下天罗地网,针对剧组的轻微不慎便冠上违法甚至犯罪的帽子,对剧组等艺术创作人员予以追究,否则将彻底窒息艺术创作的生命,不利于艺术的繁荣,对社会发展有害。一般而言,不能将电影中塑造的艺术形象的不适法行为评价为创作人员的行为而进行处罚。以某种违法或犯罪的构成要件机械套用。或许《战狼2》的剧组真的符合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构成要件,但也应注意考虑违法犯罪的阻却事由。我们来简要分析一下。

所谓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罪,是指利用真实的国家机关证件,采取涂改、抹擦、拼接等方法,对国家机关制作的证件进行加工改造,以便使其内容发生变化的行为。护照为“国家机关证件”无疑,变造护照成立“变造国家机关证件”违法或犯罪。一般变造护照的方法为变造真实护照的有效期限,变造持证人的姓名等,以达到非法使用的目的(是否真正实际使用不影响违法犯罪的成立)。仅仅从形式上讲,像《战狼2》从角色需要出发,将现实生活中某人的护照,对其姓名和证件有效日期进行PS,可能是常见的制作道具手段,恰恰不需要在护照背面增加那几行字,就是“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形式上即符合了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构成要件。

为什么现实生活不会对此类“犯罪”追究责任呢?原来追究某人某行为的犯罪责任,除了其在形式上符合某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外,还需要不具有正当化事由(又称阻却犯罪的事由)。各国刑法规定的正当化理由一般包括正当防卫、紧急避险、履行职务行为、执行命令行为以及经权利人同意行为等。我国刑法只明文规定了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两种正当化理由,但刑事理论上和司法实践中都是承认另外几种正当化事由的。例如某行刑人员甲明知开枪会打死罪犯乙,却照样扣动扳机打死乙,希望自己的行为导致乙死亡,也确实发生乙死亡的后果,表面上完全符合了“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但甲是执行命令的行为,具有正当性,而将其行为除罪。

同理,《战狼2》的剧组人员明知自己PS护照的行为,是在利用真护照变造假护照,形式上符合了变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但符合“履行职务的行为”之正当化理由,因而不成立犯罪。《战狼2》剧组若只有用真护照PS姓名和有效日期的“变造”行为,不会有人包括报道中的律师会认为应追究剧组人员的法律责任,就是这个道理。推而论之,也不能因为他们想增强点电影艺术效果在护照背面加了几行字,就成立违法犯罪了。因此,《战狼2》的剧组人员不存在因此受到刑事追究之虞。

当然,从普法意义上讲,真实的护照背面没有那几行字,剧组那样做会导致一些观众看了电影后对护照式样产生误解。因此,我同意王才亮律师所要求的,剧组“应该立刻做事后澄清,告诉公众影片中护照乃虚假道具”,以消除可能导致的不良影响。

作者

刘昌松

刘昌松

北京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时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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