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做耻感神经迟钝的人

“不给别人添麻烦”看似小事,如果人人都能这么做,那么实际上,人们在社会交往的原则上就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么整个社会运转和交流的成本就会低得多。

安徽合肥某小区里最近出现了这样一封“倡议书”,写倡议书的住户向全小区居民表达了他“高兴之余的担心”:妻子怀孕了,为了孕妇和孩子的身体健康,建议小区其他住户把自家的宠物暂时或永久送走,等妻子生产完毕再接回来,并且,回来以后也不要在公共场合遛狗。(昨日新华社)

此奇葩倡议书一出,网友炸了。无独有偶,几年前,南京也有媒体报道过类似的雷人雷语,一男子因妻子怀孕,要求全栋楼住户停用W i-Fi。对此,网上冒出了各种神回复,有人说,这哪是倡议书,明明是“圣旨”,就差前边加个“皇帝诏曰”,后面加个“钦此”了,“请问您这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么”。要知道,古时候就是皇后妃嫔生育,宫里还有猫呢!不信请看陈凯歌的《妖猫传》。

见过自我中心的,没见过这么自我中心的。自己老婆怀孕,要求全小区宠物送走,首先源于对宠物及健康的无知。网上有过孕妇因感染弓形虫病而影响胎儿发育的传闻,可是这跟猫狗不一定有关。弓形虫可以寄生在所有恒温动物身上,也可以潜伏于土壤里,吃牛羊猪肉、瓜果蔬菜都可能感染,且狗不是弓形虫的最终宿主,一般家猫也几乎不会携带弓形虫。如果被网上一些经不起推敲的传闻洗脑,人云亦云,捕风捉影,只会庸人自扰。

其次,写倡议书的人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建议”如果付诸实施,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宠物送走,住哪、吃喝怎么办、寄养得花多少钱、接送费用怎么算,这些钱都找你家报销么?为了自己,不惜以别人的不方便、利益受损为代价,这就叫自私自利。当然,这位写倡议书的人,在家里的确可能是位体贴妻子的好丈夫,未来也可能是爱护孩子的好爸爸。可现实中,正是好些这类对家人无比爱护、倾注了全部心思心血的父母,养出了人神共愤的“熊孩子”。

何以如此?我们中国人总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这份推己及人之心,仅限于社会熟人交际圈的范围之内。在与己有切身利益的关系和熟人社会以外,往往缺乏公共性交往的伦理。说通俗点,就是推己及人仅对熟人有效,对于陌生人,往往缺乏现代契约型的公共交往伦理。所谓契约伦理,就是说小区住户,你有产权我也有产权,那么大家使用公共空间时,权利是平等的。别人的活动没碍着你,你就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做这做那。

就算不用“契约伦理”这么高深的理论,只要稍微人情练达一点的,都不会说出“我老公没上车,高铁不能走”“我老婆怀孕了,小区里不能有猫狗”如此缺乏羞耻感的话。知乎上有篇万人点赞的帖子,题目叫《日本人不给人添麻烦到什么程度?》,里边提到日本公共场所很少看到哭闹的熊孩子,因为小朋友从小受教育必修的《社会生活教育》第一章第一节,写的就是“不能给人添麻烦”。日本人公共场合戴口罩,不是怕别人感冒传染给自己,而是怕自己传染给别人;上班到早了,会在公司楼下咖啡店呆一会儿再上去,因为过早到公司会给其他同事心理压力,也算“添麻烦”的一种。只要心里有一丁点儿“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想法,恐怕都不会贴出如此奇葩的倡议书。

“不给别人添麻烦”看似小事,如果人人都能这么做,那么实际上,人们在社会交往的原则上就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么整个社会运转和交流的成本就会低得多。希望大家也别尽顾着嘲笑“奇葩”,也反省一下自己平时出门遛狗有没有牵狗绳,地铁里有没有大声打过电话,有没有半夜打孩子吵到邻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千万别做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而耻感神经无比迟钝的人。

作者

麦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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