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鸿茅药酒暴露出的监管问题

作者:善水
2018.04.17

问题的关键不是鸿茅药酒是不是药,而是它到底有啥作用,谁才是权威的发言人。针对争议如此巨大的鸿茅药酒,现在最缺乏的是专业的声音。

“医生吐槽鸿茅药酒是‘毒药’被跨省追捕”事件,让鸿茅药酒瞬间“刷屏”。

针对公众的质疑和担心,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要求内蒙古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落实属地监管责任,严格药品广告审批,加大监督检查,督促企业落实主体责任。如发现违反药品相关法律法规的问题,将依法严肃处理,直至吊销药品批准文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组织有关专家,对鸿茅药酒由非处方药转化为处方药进行论证。

让鸿茅药酒“刷屏”的,不光是人们对该产品定位是药还是酒的质疑,还包括一连串令人惊掉下巴的数据:被25个省市级食药监部门通报违法,违法次数达2630次,被暂停销售数十次……

然而,据媒体报道,内蒙古食药监督管理局作为监管部门和广告批文核准部门,却一路为鸿茅药酒广告“开绿灯”,让鸿茅药酒成为打不死的“小强”,顽强地存在着。

显而易见,内蒙古食药监督管理局的行为令人失望。作为负责一方食药安全的主要责任部门,针对屡屡被外地同行进行处理的企业,非但不依照属地管理的原则对其广告资格进行再审核,也未对该药企所涉及的问题进行调查和处理。这完全是地方保护主义作祟,是把经济利益放在公众健康之上的短视行为。

4月16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局正式致函内蒙古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要求其责成鸿茅药酒就虚假广告问题作出解释,并加强对日常监督管理的履职。

但是,地方部门的不作为只是问题的一个小小的方面。我国在食药管理上面的宽松仁慈,是更应重视的问题。鸿茅药酒涉嫌虚假宣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可是据此能够对企业做出的处罚,也仅限于1年内不受理该品种的广告审批申请;如果构成犯罪的,才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那么鸿茅药酒的厂家犯罪了吗?没有生产假药,没有生产明确的有毒产品,犯罪行为似乎没有证据。违法或许有,但对于药品安全方面的违法行为,我国目前的处理力度也不过是行政拘留5至15天。

现在有医学专家建议取消鸿茅药酒的药品资格,这似乎是一个根治的方法,但细一琢磨,却发现也不过是一场美好的幻想。

因为,鸿茅药酒屡屡被诟病,大多源于它的药品身份。既然是药品,就必须遵循一定的适应症、用法和用量。假如它不是药品,而摇身为保健品,对它的监管就能更强硬吗?

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首先看看成为保健品的条件。其一,要经过必要的动物和人群功能试验,证明其具有明确、稳定的保健作用:其二,要求原料及其产品必须符合食品卫生要求,对人体不产生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其三,配方的组成及用量必须具有科学依据,具有明确的功效成分;其四,标签、说明书及广告不得宣传疗效作用。这些要求,对于已经成为药品的鸿茅药酒,应该不成为障碍。

那么我国对保健品的管理如何呢?

我们先看关于违反《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过程不符合卫生要求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可以处以五千元以下的罚款;生产经营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的,责令停止生产经营,立即公告收回已售出的食品,并销毁该食品,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一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卫生许可证。”

显然,这样的惩罚力道,是打不疼企业的。

从目前来看,鸿茅药酒没有作为药品进入特殊疾病的用药指南,貌似也没有成为哪个地方医保报销目录中的药品,用户多为自费。因为药品的身份,大多只能在各个药店销售。从这些角度看,药品的身份,多少对鸿茅药酒是个束缚。其实在很多人心中,鸿茅药酒是作为保健酒,是来强身健体,而非治病的。

药酒,在我国一些民众眼中有“百药之长”的地位,将强身健体的中药和酒融为一体,不仅制作比较方便,而且药性的挥发也比较稳定。酒精作为有机溶剂,中药的各种有效成分都很容易溶于其中,药借助酒力、酒借助药势,确实具有汤剂难以替代的作用。而且喝酒保健,还暗合了人们食疗的心理,“美食健康两不误”。

所以,药酒在我国有很大的市场影响力,不止鸿茅药酒销量可观,还有很多其他药酒,也都有不错的市场。

由此看来,问题的关键不是鸿茅药酒是不是药,而是它到底有啥作用,谁才是权威的发言人。

这又牵扯出这样一个问题:在现代医院的管理框架下,如何去评价一个中药或者一个中药处方的效果与用途?如果照搬西医的方法,我们的中药可能需要全部推倒重来。可是任由部分商家信口开河,也侵害了大多数人的利益。

因此,仅仅凭借个人经验或西医理论就断言某一种药酒是不是“毒酒”,有失严谨。可是,仅仅因为某个处方来自古人,就认为不能撼动,也不是真正尊重传统医学的方法。

针对争议如此巨大的鸿茅药酒,现在最缺乏的是专业的声音。例如,由政府部门组织一批专家,对鸿茅药酒67味中药搭配做一次全面的解读,到底有没有违反中药配伍原则,到底是毒方还是对某类群体有强身健体的作用。这才是保护传统医学的务实方法。

此外,对于医疗保健领域的违法宣传,管理体系理应升级。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创新食品药品监管方式,注重用互联网、大数据等提升监管效能,加快实现全程留痕、信息可追溯,让问题产品无处藏身、不法制售者难逃法网,让消费者买得放心、吃得安全”。依照目前的惩处制度,“让消费者买得放心、吃得安全”,依然任重道远。

痛定思痛。相关的监管部门,必须认真贯彻落实中央领导关于食品药品安全的重要指示批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谋划如何快速提升食品药品监管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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