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恩:医疗服务供给侧改革道阻且艰

医疗保险制度的安排只涉及到经费上的筹集和开支问题,政府可以花很大的力度投入,换句话说,很多能用钱解决的事就相对容易一些。可是医疗服务的供给侧可不是用钱就可以简单解决的,它不仅仅涉及到财政的投入,还涉及到很多很多的环节。

从201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定调“健康中国2030”,作为未来十五年中国健康医疗卫生发展景愿和目标,到今年3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组建,“健康”二字终于落实到国家的大部制改革里,凸显政府对健康理念的愈发重视。适逢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医疗体制改革有哪些推进政策?供给侧下的公立医院改革之路通向何方?大健康产业如何成为中国未来宏观经济增长的突破口?凤凰网《政对面》第12期对话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北京大学中国卫生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刘国恩。

以下是《政对面》对话刘国恩实录精编(一):

政对面:你是专门研究卫生经济学领域的,可能对于大多数普通公众来说,卫生和经济学为什么能够挂上钩?那么对于卫生经济学而言,这门学科是要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刘国恩:卫生经济学就是利用经济学的方法理论,来研究医疗卫生这个领域里面的相关问题,这是最朴实的、最简单的卫生经济学的基本定义。具体一点,在卫生领域里面涉及到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使用,比如盖医院、买设备、雇佣大夫,以及医保的投入,都是非常巨大的。这些资源的投入、配置和应用,是不是得到了很好的配置,有没有让它们发挥出最大的效益,取得最大的效果,虽然它涉及的是医疗领域,但与资源的有效使用规律相关,和经济学研究的其它领域没什么本质差别,所以才有了卫生经济学这个学科。

通过数据显示,全世界低收入国家,医疗卫生领域的支出占经济总量比重的3%—5%,中国曾经也就是4%左右,随着国家经济水平不断地上升,经济总量的不断提高,用于设备保障方面的项目,包括医疗卫生的保障也就不断地提高了。那对发达国家而言,比如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用于医疗卫生服务占经济总量的比重,都在10%以上,其中以美国最高,所占的比重直逼20%。并且有很多顶级的经济学家预测,按照目前这个使用趋势,到2050年左右,像美国这类的国家医疗卫生支出占其宏观经济的比重将会接近30%。

如果占到国家宏观经济的比重在20%到30%,我们就更有理由加强对这个领域里资源的使用进行经济学分析。不是说一定要以降低费用为目的,但要确保这个产业是不是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带来的效益是不是最高的?我们要保证这个基本原理、基本原则得到贯彻。反过来,如果没办法去维持这个成本效益原则,哪怕就花到5%,也不算是最优的一个资源配置,因为里边存在浪费的情况。

政对面:关于中国医疗体制改革,十年前的问题现在来问好像也不会太过时,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中国医疗体制改革的力度似乎和老百姓的感受存在差距。我相信,现在老百姓一听你是研究医疗体制改革的,肯定会我们看病贵、看病难的问题怎样去解决?作为卫生经济学领域的专家,如果要给现在中国的医疗体制改革的力度或者你对它的满意度打分的话,会打多少分呢?

刘国恩:我觉得这个要分不同的方面来评价,在医疗卫生领域里面,至少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个部分叫做医疗服务的提供,涉及到人们寻求医疗服务的可及程度、方便程度,我们谈的主要是物理层面上,比如说获得医生和服务的流程方面等待的时间要多少。另一个部分是医疗保险,涉及到医疗服务的费用如何在百姓和政府的相关政策之间进行合理分担?

如果说我们把医疗领域分成这两大部分的话,我会在医疗保险制度的安排上给的分要远远高于医疗服务供给侧的改善部分。因为在医疗保险制度的安排上,我们取得非常明显的进展。如果退回到十年前的话,我们全国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的状态是非常碎片化的,有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农村新农合的医疗保险各种不同形式的医保等等。

图左为凤凰卫视主持人胡玲,图右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刘国恩。

通过近十年的努力,我们已经有了三大医疗保险构成的基本医疗保障网,覆盖的人群目前高达97%左右。而政府财政在这个保障网的设置中的直接投入,从当年不足17%,到现在已经跨过了30%。与此同时,企业的投入也相当显著,个人也提高了参保费用的比例。就是说我们通过了这三个方面的筹资渠道,构筑了目前我们全民医疗保险制度的基础。

看病贵不贵的话,可能就要从客观的数字上来分析。因为医疗技术在不断进步,直接的后果就是总的费用在增加。虽然我们分担的比例比以前更低,但是在总量增加的前提下,我们实际支付的部分可能比十年前还要高。

在医疗服务供给侧的改善方面来看,我们的进展倒是相对慢了很多,当然这个慢是在预期之中的。

政对面:为什么是在预期之中的?

刘国恩:因为医疗保险制度的安排只涉及到经费上的筹集和开支问题,政府可以花很大的力度投入,换句话说,很多能用钱解决的事就相对容易一些。可是医疗服务的供给侧可不是用钱就可以简单解决的,它不仅仅涉及到财政的投入,还涉及到很多很多的环节。

政对面:具体到这里面涉及的环节有哪些,是和我们目前全面深化改革的步骤有关么?

刘国恩:这涉及到医疗服务体系里方方面面的制度安排:人员、管理、机构、相关的政策等等。比如说公立医院和民营医院的关系怎么来调整?医疗服务的价格怎么来确定?人员怎么安排,是体制内的还是体制外的?医务人员职业发展的机会、退休以后的保障是不是均等?体制内和体制外的这些问题就不像医疗保险制度安排那么简单。但是它的难度,也不应该成为我们由此减缓步伐或者进行辩护的理由。

我们目前的医疗服务体系是一个多元结构,我们有不同层级的医疗服务机构,分为一级、二级、三级,每一个级里边还分成一甲、二甲、三甲,然后我们还分公立和民营、专科和全科,这就非常复杂。

所以,我们现在讨论的就是如何进行医疗服务体系供给侧的改革,从而使得供给侧的改革能够适应需求侧改进对它提出的要求。我觉得从近期来看,相关的制度安排,包括中央释放出来改革开放更大步伐的信号,都将有利于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供给侧的改革。

作者

作者其他网评

下一篇

从二八自行车到小汽车…我们都是

网友结合亲身经历和感受,纷纷在本网留言,分享作为改革开放参与者、奋斗者、见证者的心路历程与难忘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