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嫌强奸获谅解返校上学”,未成年不是免罪金牌

不可否认,保护未成年人,是现代法治文明的体现。刑罚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教育和挽救。但是,未成年也不应成为罪行的挡箭牌。对恶性的无视和“宽容”,既是对犯罪的纵容,更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文丨特约评论员 柳宇霆

又是一起未成年人涉嫌犯罪被“宽宥”的案件。

9月21日“鲁山检察”公号发布一篇宣传文章,鲁山县某中学初二学生小赵,暑假因一时冲动,与一名17岁的女孩小花强行发生了性关系。2018年7月24日,鲁山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批准逮捕的决定,鉴于小赵主观恶性较小、系未成年人、与被害方依法自愿达成了和解等,又将小赵的强制措施由逮捕变更为取保候审,使在新学期返校上学。事后,小赵家人给检察机关送来一面锦旗,以示感激之意。

很能理解小赵家人的心情。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锒铛入狱,更别说还是一个还没出校门的未成年人。当地检方从保护未成年人的角度,主动帮助小赵认识错误,“写下悔过书和致歉信”,更促成双方“自愿签订和解协议书”,进而变更强制措施,由逮捕为取保候审,从司法实践看,得到这样的“待遇”后,很可能被法院“从宽”量刑,或是检方作出不起诉决定,这就意味着,涉嫌强奸犯罪的小赵,学业可能不受影响,甚至不留下“污点”。由此看来,小赵及其家人的确应当致谢检方的特别“关爱”。

或许,在当地司法机关看来,对小赵“网开一面”,也是依法保护未成年人的应有之义。《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对违法犯罪的未成年人,实行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坚持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刑法》也明确,“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虽然小赵涉嫌强奸犯罪,可经过自己的教育感化,已经皤然悔悟,取保候审之后重回校园,等于挽救了一个孩子的人生。如此,何过之有呢?

问题是,秉持保护未成年人精神的法律,并没有取消“惩罚”二字。所谓强奸罪,是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性交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妇女性的不可侵犯权利,故而历来是各国刑法打击的重点。我国刑法将强奸列为“八种暴力犯罪”之一,明确已满14不到16周岁对此也应承担刑事责任;将起刑点设置在3年至10年,刑罚最高可至死刑,这些都说明了,“强奸”不是一种情节轻微、可以随意处置的违法行为。

再看当地检方变更强制措施。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取保候审一般针对的是“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等情形。就本案来说,本属于性质恶劣的刑事犯罪,不仅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而且也意味着很强的社会危险性。

从西方国家情况看,对于涉嫌强奸犯罪的“保释”,往往极为慎重,即便同意也会裁定一个高得离谱的金额。之前,美国好莱坞“性侵门”主角韦恩斯坦自首,涉及一级强奸和三级强奸两项罪名,保释金高达200万美元。我国虽然没有利用保释金“设限”,却也划定了“红线”。《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高检规则》,分别明确“严重暴力犯罪以及其他严重犯罪的犯罪嫌疑人不得取保候审”,“犯罪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的犯罪嫌疑人不得取保候审”。

在此案中,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小赵家人“赔偿了小花父母八万元人民币”,双方达成了和解。根据《刑事诉讼法》,“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真诚悔罪,通过向被害人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方式获得被害人谅解,被害人自愿和解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和解”,在此前提下,法院可“从宽”判决,或检方决定不起诉。问题是,这起强奸罪并非“因民间纠纷引起”,也并非“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案件,又何谈适用呢?

翻看报道,近年来,类似“宽容”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例并不少。媒体曾报道,今年3月,高三学生刘某找到同校的5个好朋友,对有矛盾的孙某进行拘禁和殴打,并临时起意抢走对方身上的1000多元钱。公安机关以刘某等6人涉嫌非法拘禁罪、抢劫罪提请逮捕,案件移送该检察院后,检方考虑高考对学生前途、对家庭的重要性,6名学生又是初次犯罪,建议法院快速开庭并提出了判处缓刑的建议。最终,6名学生被判缓刑。

不可否认,保护未成年人,是现代法治文明的体现。刑罚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教育和挽救。但是,未成年也不应成为罪行的挡箭牌。对恶性的无视和“宽容”,既是对犯罪的纵容,更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在上述案件中,6名施暴者固然是受益者,对被伤害的孙某则难言正义。“涉嫌强奸获谅解返校上学”,在受害者缺席的情况下,加害者家人送上锦旗,似乎也说明了,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和解”。

保护未成年人,恰如其分的处罚,同样也是教育、拯救与关爱。秉持法治精神,约束“宽容”边界,司法善意才能与民意同行。

作者

柳宇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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