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就地解决方可化解截访需求

与其在危机来临时紧急呼叫“拆弹专家”,不如思考如何把更多矛盾就地解决、法治化解决。这要求地方政府尤其是主政者,不能抱有“熬过我这一任”的心理,摈弃击鼓传花思维。

文丨特约评论员 西坡

据新京报报道,2017年6月初,63岁的陈裕咸因一起尘封十余年的伪劣种子案进京上访,期间,陈裕咸在北京丰台、大兴等地多辆车内遭到截访团伙的恐吓、拘禁、捆绑和殴打,直至送医时抢救无效死亡。

死者陈裕咸生前照片。来源:新京报

经过北京警方1个月的调查,以牛力为首的截访团伙12名嫌疑人全部抓获。此案牵出陈裕咸所在江西省上犹县信访局雇佣截访团伙遣送访民的事实。陈裕咸长子陈维树提供的一份视频资料显示,事发当天,时任上犹县信访局长赖学文开价2.5万元,让牛力等团伙成员将陈裕咸送回上犹。

案发后北京警方的迅速破案值得肯定。目前最大的疑点和焦点是,时任上犹县信访局长赖学文究竟是否涉案、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上犹县有关部门认为,赖学文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没有动机指使截访人员殴打陈裕咸。

牛力在庭审中供述,事发后赖学文曾指示牛力丢弃陈裕咸私人物品。赖学文对北京警方否认有此事。但非常可疑的是,双方分别删除了通话录音、微信短信记录。这些被删除的通信记录如果能通过技术手段进行恢复,显然可以还原很多真相。

对于公众来说,更耐人寻味的是此案背后的截访产业链。这个产业链分工明确,地方政府、信息员、截访司机、黑保安各司其职,当然也各有利益与需求。

仅举一例,陈裕咸在北京西站附近寻找便宜宾馆时落入了截访者的落网,与其搭话的女子便同时受雇于截访公司担任“信息员”。据了解,这类“信息员”在北京各大车站及信访局等处大量存在。这俨然是一个地下江湖,可以很方便地改编成影视剧了。

作为头目的牛力,扮演了一个黑色的“底层逆袭”的角色。他本是农民之子,曾经因为赌博欠下巨额债务,甚至产生过轻生念头。后来走上截访的轨道之后,“事业”开始有声有色。

截访是一个黑色产业链,但因为另外一头是地方政府,又有了一些“白”的色彩,或许这给了牛力等人“帮政府做事,风险可控”的心理预期。不管怎样,这是一桩水深鱼大的生意。“产业”细分到了这种程度,牛力专做江西访民的生意,都可以风生水起。可以想象,应该也会有人做其他地区的生意。

更讽刺的是,牛力的父亲也曾是一名访民。至此,截访产业链形成了一个贾跃亭梦寐以求的闭环。

对于一门生意来讲,发生死人这样的“倒霉事”是上下游每个人都不愿意见到的。闷声发财才符合大家的长远利益。

但是对于社会来讲,截访产业链每一笔交易都是多余的负担。且不说人员致死致伤是难以避免的概率事件,即便实现了“精细化管理”,截访产业链也不会创造财富,而只会吞噬财富。归根结底,牛力等人是社会的寄生虫。

目前,牛力、牛铁光等12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分别以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由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提起公诉。具体案件的走向或许不需要过于担心。但发育已至烂熟的截访产业链才是最值得关注的,水面下的那部分“冰山”才是大头。

还是要老话常谈。当地方上的一些矛盾冲突无法就地化解,在法治渠道内化解,它们就会流向上访-截访这个终极化粪池。矛盾没有消失,只是被转移了。地方政府限于人力、精力,或者干脆为了远离“脏活”,就会产生“服务外包”的需求,牛力这样的截访公司就会应运而生。

截访产业链不仅是一家社会边缘人的商机,对整个社会来说,更是危险高发的雷区。雷虽然是在截访环节炸的,但是在之前的环节埋下的。一个健康的社会,无法长期带雷前行。

与其在危机来临时紧急呼叫“拆弹专家”,不如思考如何把更多矛盾就地解决、法治化解决。这要求地方政府尤其是主政者,不能抱有“熬过我这一任”的心理,摈弃击鼓传花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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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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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青年作家,时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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