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电话挨处分:严厉执纪就该既严且明

问责越是严厉,就越是应该精准;而打得越准,效果也就越好。这是治理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也是形成威慑力乃至长效机制的基础所在。

文丨特约评论员 胡印斌

针对近日沸沸扬扬的“副局长未接巡查组电话被处分”一事,11月16日,安徽省全椒县委发布情况通报称,根据复查情况,县委认为,原处分决定定性不准确,处理不恰当。县纪委常委会已研究决定,撤销对张伟同志的党纪处分。该通报同时表示,县委将深刻吸取教训,举一反三,全面排查整改类似问题,防止执纪问责简单化。

这一事件经由社交媒体发酵后,迅速引发关注,质疑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很多评论均指向了问责的形式主义,仅仅因为没有接到巡查组电话,就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这种不顾情由、直接一棍子打死的做法,有为问责而问责的嫌疑,严厉则严厉矣,但也太简单化了,并不能让人信服。

何况,巡查组打电话的时间在晚上19:31分至19:35分期间,已经是下班时间。即便我们强调干部保持24小时电话畅通、随时待命,但似乎也不应该因为4分钟内没有接到电话就严厉处分。

面对舆论潮水般的质疑,全椒县委能够审慎应对危机,迅速组织复查,并果断做出撤销原处分的决定,这无疑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这一主动纠偏之举,也获得了舆论广泛的赞誉。知错而改,善莫大焉。个人是这样,任何一级组织亦然。

现代政府治理,事务繁剧,头绪复杂,既要强调纪律规章的严肃性,一以贯之,不打折扣,又要保持一定的弹性,以契合实际情况,避免误伤,掌握起来确实不容易。

以接电话为例,就存在不小的分别。究竟是因故没有接到电话,还是故意不接电话?是在很长的时间段不接电话,还是短时间没有接到电话?是未接到电话但事后采取了补救措施,还是未接到电话就再无下文?这中间,还是很复杂的。但对于掌握执纪问责的机构而言,却不能因为复杂就搞“一刀切”,甚至只要没有实现即时通话,就一概列入违纪。

事实上,因为未接电话而被处分,近年来并不鲜见。据披露,今年8月12日,河南省南召县纪委微信公号发布消息称,7月19日至22日,根据巡视工作安排,省委巡视组对全县部分单位领导干部进行座谈,县委已提前要求参加座谈人员保持联系畅通,姜昱等8名同志未能接听电话并按时参加座谈。南召县纪委对其中4人给予党内警告处分,3人由县纪委对其进行警示约谈,责令写出深刻检查,有1人被责令写出深刻检查。

同样是未接电话,为何处分却不一样?据调查,被处分的4名干部均属长时间不接电话,事后也不回复,长时间处于“失联”状态,另外几位被要求写检查的干部,则是因为要么下乡没信号,要么事后有补救努力的。南召县对干部“未接电话”的处置,尽管公众也有疑虑,但至少考虑到了具体的情由,并区分了主客观原因,做到了差别对待。

问责越是严厉,就越是应该精准;而打得越准,效果也就越好。这是治理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也是形成威慑力乃至长效机制的基础所在。同样的,作为必要的补救之策,一旦发现打偏了,就迅速纠偏,也不失为坦荡之举,对于党委政府的形象而言,也是加分的。

以严厉问责倒逼高效工作,本来并无问题。多年来,很多工作长期推动乏力,或者每每虚应故事,与执纪问责的“宽松软”不无关系。一味宽松,往往会助长散漫风气,从而也导致了部分官员的慢作为、不作为与乱作为。

但是,严厉执纪不能流于简单粗暴,而是应该既严且明,凡事都得按规矩办,不能随心所欲,要充分考虑各种不同的情形,体察具体的情由,剖分各自的区别,而不是胡子眉毛一把抓。

全椒县农村公路局副局长张伟晚间未接到电话,确实让人恼火,但却也情有可原。一者,四次拨打手机,集中在4分钟内,且其间其子曾接听电话,表示张伟正在洗澡,不存在拒接乃至欺瞒的可能;再者,未接到电话确实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工作,只是,“省脱贫攻坚巡查组电话访谈”,尽管主题宏大,意义深远,但却不是有特别指向的急务,属于可以事后弥补的过错。

当然,稍微说远些,这个案例亦有让人深思之处,当地组织这样一个“电话访谈”,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现实意义?脱贫攻坚的大文章,应该写在大地上,应该写在贫困农民的心里,而不是层层搞访谈,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应付各种检查上。说实话,这也是一种形式主义。中央三令五申减少脱贫攻坚的各种繁冗检查、督导,而在地方,却仍深陷其中而难以抽身,令人叹息。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纪律严明是加强和规范党内政治生活的内在要求和重要保证。

而要严明纪律,则必须体现在精准问责上。首先要合理界定权责范围,明确责任主体,清晰区分,准确研判,不仅要查清事实,区分责任,也要分清主观原因和客观原因,避免“一刀切”;其次,则应该多一些基层思维,多体察基层的实际难处,给予“同情之理解”。

说到底,既严且明,才能令行禁止,也才能切实防止“破窗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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