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能亮丨尊重建筑规律才是对贝聿铭最好的纪念

2019-05-17 13:40:25政能亮

在贝聿铭那里,不存在新与旧、中与外、传统与现代等等严格畛域,一切人类的文明价值,在他那里,都兼容并收

文丨政能亮评论员斯远

5月16日,华裔建筑师贝聿铭去世。与所有“大师级”人物离去后的场景一样,各种怀念、回忆纷至沓来,舆论一派热热闹闹。

贝聿铭,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城市,写在大地,写在人心,他和他的“贝式建筑”也成为一个个超越时代的永恒。身负一个个经典之作的贝聿铭,亲眼看到了自己的伟大,这样的人生体验亦属难得。

对于当下的中国,对于当下中国的建筑,或许还应该持续追问,贝聿铭去世了,我们究竟该如何纪念他?

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贝聿铭的存在,就像一个航标、一个灯塔,照见了周围的暗淡。这固然是因为天才人物之所以杰出,正在于其拥有卓异于众人的独特丰姿,但这并不意味着,众人可以无动于衷,可以继续在泥淖中打转转。

当下,中国的城市建设一日千里,各种建筑纷纷涌现,各种建筑也纷纷倒下。这中间,究竟有多少被迅速地像扔卫生纸一样除掉的建筑,是因为建筑师的原因?或许有人说了,建筑师只是建筑师,不可能左右更多的机构与权力机关,这样的说法当然没有问题,但能不能设计出经典作品,能不能传递出城市精神,却仍然是建筑师的事情。

在经历了苏式“赫鲁晓夫楼”的集体主义压抑之后,中国的建筑突然出现了一种风潮,既没有集体主义那般的严肃,又无中华传统那般的内敛。曾经一段时间,北京出现过长官意志的中西合璧的杂糅式建筑,毫无建筑审美,自然也是昙花一现。

而当中国经济腾飞,对商业地产的需求也是与日俱增,在西方已难找到用武之地的新锐建筑设计师们纷纷来道中国,把中国当成了新建筑风格的实验室,一时间许多奇奇怪怪的建筑在中华大地拔地而起,引发了国人热议。一些贪大、媚洋、求怪的建筑,看似是各城市的“建筑地标”,其背后都闪现着权力之手干预的影子,变成了一个个“权势地标”。

中国的建筑在抛弃了中华古典设计之后,落入了要么奇奇怪怪,令人费解,要么千篇一律,单调无趣的漩涡。2014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表示,不要搞奇奇怪怪的建筑。2017年,贝聿铭的儿子贝建中在接受媒体访问时说,国内很多城市的建筑,“用标准规模,标准的窗,标准的房子……看每个建筑,都差不多。”而在规划设计时,也因为“其他因素考虑得不够,过了几年,就暴露出许多不合适的地方,被拆掉重建,这当然是一种浪费。”

这样的批评,其实已经十分克制了。尽管其中很多事情未必要由建筑师来承担,但建筑师在参与城市的规划设计时,应该有永恒性的追求,而不是仅仅把项目视为一单生意。

在贝聿铭那里,不存在新与旧、中与外、传统与现代等等严格畛域,一切人类的文明价值,在他那里,都兼容并收,并在新的建筑中融会贯通,由此带给人们的启示与震撼,注定将长久存在。谁能想到,在卢浮宫前面,可以建起一个完全现代风格的“金字塔”?而谁又能想到,这个“金字塔”与古老的卢浮宫近乎完美地联结起来?至于既现代又传统的苏州博物馆,更是成为每一个到苏州的人必到之地。

这也启发当下的建筑师与城市管理者,不要一味求新,不要总想着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建筑,而要在如何留住城市的肌理与风貌、如何实现传统建筑的现代化提升上下功夫。建筑淘汰太快,“换手率”太高,必然会影响城市整体的形象与气质。城市建设不是搭积木,可以不断拆来拆去,拆掉了,不只建筑就没有了,之前附着于建筑之上的精神气质也会随风飘散。

事实上,近百年来,中国并不乏既有世界眼光、又有传统温情的建筑师,从梁思成到阮仪三,从俞孔坚到王澍,这些建筑师一直在用行动坚守文化的价值。如今,平遥、丽江、周庄、同里、甪直、乌镇、福州三坊七巷……这些地方已经成为古城开发与保护的“活标本”,具有某种可以引领时代的建筑价值;而王澍的作品,中国美院象山校区、宁波博物馆、杭州南宋御街、上海世博会滕头馆、苏州大学文正学院图书馆等,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瞩目建筑,瞩目我们身边的生活场景。

贝聿铭去世了,他的传奇不会消失。而随着未来中国对于建筑越来越多的诉求,以及公众认知水准的持续提高,人们必然会越来越怀念这位可敬的苏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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